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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手搓”一词的热度之高简直超乎想象。在制表界,最能体现“手搓”精神的,非“独立制表”莫属。
菲利普·杜佛(Philippe Dufour) ,被誉为“独立制表之神”的瑞士制表师。他的一年只做十几块表,一辈子只忠于自己的手工标准。他的一枚Simplicity,没有任何复杂功能,却能让藏家排队等上数年甚至十余年。
在日本,也有一位制表师被藏家冠以类似的称号—— “日本的菲利普·杜佛” ,他叫浅冈肇(Hajime Asaoka) 。他的表火到什么程度?几乎每一款出品,都得定闹钟抢购。而能抢到的,还只是他旗下亲民品牌 Kurono Tokyo 的作品,这还没算上动辄百万起步、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顶级品牌 Hajime Asaoka。
浅冈肇1965年出生于神奈川县,他的制表之路始于2005年。那一年他40岁,仅凭乔治·丹尼斯的教科书和网络视频自学制表技艺。四年后,他研发出日本第一只自产陀飞轮腕表——没错,第一只日本陀飞轮,并非出自精工或西铁城,而是这位独立制表人。

浅冈肇自主研发的陀飞轮腕表:Hajime Asaoka Tourbillon Noir
2019年,浅冈肇创立了副线品牌 Kurono Tokyo(早期于日本本土市场以“Chrono Tokyo”之名销售,进军国际后更名为Kurono Tokyo)。自此,两个品牌正式成型:Hajime Asaoka——以他名字命名的顶级线,产量极小,价格百万起跳;Kurono Tokyo——亲民线,搭载量产机芯,均价在万元人民币左右。
Kurono Tokyo创立之初就确立自己独树一帜的风格语言。浅冈肇设计腕表外观,并亲自调配大多数表盘的颜色和表面,测试无数的色调和表面处理方案。每一款变化都要在不同的光线下仔细评估,直到符合他的严格标准。指针至今仍采用手工弯折——最早的一批指针是在压铸玩具车的车顶上手工弯曲而成,以确保角度的一致性。让Kurono Tokyo声名大噪的,是2020年创立一周年特别版 腕表“森Mori”,限量50枚,作品在线上开售仅42秒便告售罄,在表迷的呼声之下,后续增产至288枚,又被一抢而空,成为一时佳话。此后,以濒危朱鹮为灵感的 “Toki” 珊瑚色表盘,青瓷般的蓝绿色漆面SEIJI的推出,再到后来的朱砂红、午夜蓝、孔雀绿等色彩的陆续加入,奠定了Kurono Tokyo“色彩大师”的深入形象。
2020年推出的Kurono Tokyo周年特别版腕表 “森Mori”
如今Kurono Tokyo已发展出五大产品线:经典系列是品牌的基石,37mm表径,漆面表盘配分钟火车轨道,大三针显示,融合装饰艺术与日式极简美学;Grand系列定位工匠级,同为漆面表盘但工艺更为繁复,需耗费更多时间与人力;复杂功能系列则涵盖GMT、计时等实用功能,更具运动气质;沙龙系列相较于前述系列数量更为稀少,且仅限Kurono东京及上海沙龙预订;特别项目系列则是浅冈肇最个人化、最具实验精神的阵地,如陨石腕表“Inseki”,再如2026年推出的实验性潜水表。

复杂功能系列Chronograph 2
2026年,Kurono Tokyo迎来品牌七周年。七周年纪念款如约而至,首次采用天然孔雀石制作表盘,并用中国的十二时辰作为时标。这次,我们趁浅冈肇先生来到上海马勒别墅举办发布活动之际,对他进行了一次专访,请他聊了聊品牌的过去、现在,以及他始终不愿妥协的坚持。

隶属于“特别项目系列”的7周年纪念款时计“Malachite 孔雀石”
从设计师到制表师:一场“被动”的热爱
浅冈肇踏入制表领域的过程,出人意料地平实。大学攻读产品与工业设计的他,以自由职业设计师身份进入社会。他坦言,自由职业最大的问题就是收入不稳定。广告业务是当时比较稳定的收入来源,直到金融危机冲击,广告需求锐减,他突然多出了大把空闲时间。
“我本身非常热爱手表,一直想研究它。既然有了时间,为什么不去做自己热爱的事呢?”
没有戏剧性的转折,没有贵人相助。从研究开始,他一步步亲手推开了制表世界的大门。他以自己的方式摸索前行,用四年时间做出了日本第一只陀飞轮——这段经历放在任何制表学校科班体系里,都显得不可思议。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制表培训。在他眼中,机芯结构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复杂。“大家觉得难,是因为它太小了。如何在一个微小的世界里做出大文章,这才是核心课题。钟表制作看起来难,其实只是把这些小部件以最正确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形成这块表。”
传统制表学校教给学生一套标准化的零件制作方法,人虽不同,做法大同小异。而作为“局外人”,他必须从零开始,自己思考每一个小部件该怎么做。“没有人告诉我方法,我用的是自己独创的方式。这是根本的不同——我的作品,原创性更强。”
两个品牌,同一颗灵魂
浅冈肇同时主理着两个定位迥异的品牌,但这并非商业上的妥协,而是他两种身份的自然延伸。

Hajime Asaoka
以他名字命名的 Hajime Asaoka 先诞生,是他作为制表师的极致理想:从设计到制作全程亲力亲为,每一个零件都倾注手工打磨的温度。Kurono Tokyo 后诞生,侧重体现他作为设计师的身份:全权负责设计,选用市场上成熟的优质机芯,两者因此有十倍以上的价差,但设计层面绝无任何缩水。
“两个品牌倾注的创作热情和品质要求都是一样的,”他明确强调,“区别仅在于,一个是我亲手做,一个是我亲手设计。”

Kurono Tokyo
当我问他,推出更亲民的副线,算不算一种妥协?他的回答很干脆:“不能说是妥协。Kurono Tokyo用的也是市场上品质非常好的机芯。价格虽然不同,但设计方向完全一致,全部经过我的手,没有任何缩水。”
七周年新品:首款天然矿石盘
七周年纪念款是Kurono Tokyo首款采用天然矿石的腕表。浅冈肇表示,这款表的诞生并非专门为了七周年,而是先有了做天然矿石腕表的想法,创作过程中正好碰到七周年,两者自然相遇,最终成为七周年纪念表。

在他看来,天然宝石自有其美,而他的工作是在这份自然之美中,挖掘更深层的设计美感——把自然美与设计美结合在一起。
在截稿前,这款新品早已截止订购。其实无关售卖策略,无论限量与否,浅冈肇的表被抢购一空是常态。

谈到“限量”的做法,浅冈坦言并非刻意营造稀缺。一方面,每个表盘都经过精心设计,手工耗时决定了产量有限;另一方面,“我不想设计一个东西之后就大量生产,而是想把自己有限的时间用在做更多更好的设计上。”两个客观因素叠加,限量便成了自然结果。
他表示限量的数量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数字,完全是由客观的设计、制作时间和产能来决定的。
保质就无法保量,无意迎合市场
浅冈肇的品牌理念中有这样一条——“想创造更容易获得且交付更快的作品”。然而现实是,每一款出品都需要预约排队,经历漫长的交付等待。这算不算背离初衷?
“确实和我最初的预想有些不同,”他坦诚道,“我没想到品牌会这么受欢迎,大家的购买欲这么强烈,这是非常值得感恩的事情。”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我们必须保证产品质量,保质客观上就无法保量。如果为了大量生产而降低质量要求,就完全背弃了初衷。我们的第一要义是质量优先,希望每一个买到表的人,都能透过质量感受到腕表的好,感受到钟表的魅力。”
质量,是他绝不能让步的底线。这份坚持,势必令“更容易获得”的预期与火爆的市场需求之间产生矛盾,但他似乎甘之如饴。

在联名款、热点营销层出不穷的当下,浅冈肇的态度尤为“固执”:“作为设计师,我绝对不会去迎合现在的市场。从开始到现在,再到未来,我都会坚持以自己的主观观点和信念贯彻下去。”
他很清楚,如果坚持主观意志推出产品,客户群体在数量上自然有限,不像迎合大众那样能吸引更多人。“但我想强调的是,我追求的并不是这个。”他说,“我以自己的主观意志把设计贯彻到底,最终能够接受我意志的客户,与我是互相理解、互通的完美共生状态。这种与客户的关系,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快问快答
Q:未来十年,您觉得独立制表最值得关注的趋势是什么?
我不能说这算是一种趋势,只能说是我希望业界能够发展的方向。未来的钟表不应该只是有趣的东西、豪华的装饰,或是复杂的机械零件。我希望未来制表师和喜欢表、购买表的消费者是一体的,就像下象棋一样,下棋者和观棋者是一体的,观棋者看棋时脑中也会构想下一步,这不只是下棋者的棋,也是观棋者的棋。
我希望业界能变成这样,购买者、爱好者和制表人一起,共同推进钟表更深化的发展,让所有人对钟表的理念和认知更高,让钟表变得更有趣,这是我最理想的方向。
Q:如果不在钟表领域,您会深耕哪个行业?
我大学是产品设计、工业设计出身,产品设计其实不分领域,家电等各类工业产品我都可以设计。如果不在钟表行业,我肯定还是会做自由设计师,继续做设计相关的工作。
Q:除了自己的品牌,您有欣赏的其他手表品牌吗?
我喜欢Frank Miller这个品牌,尤其是它创立初期、最开始那5年的作品,那个时期的产品里能看到创作者的意念和创意,我非常认可。

读到这里,你大概也明白:为什么他的表那么难抢?在这个追求效率、规模和复制的时代,“手搓”的价值正是在于,还有人在用最慢的方式对待最微小的东西。他不是在制造商品,而是在用每一块表筛选和他一样的人——愿意为了一道光影、一抹色彩、一个手工弯折的弧度,等上几个月甚至更久。而这些,恰恰正是独立制表最为迷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