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无冕之王

  • 作者: schen 2018-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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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于一众昔日王者天文台表之中,Ref. 6186-8000料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只,也是真正可以用来天天戴的一只,因其颇有职人风骨,应适合上班族日常佩戴,譬如可为理工男的工程师表,书生气恰如其分,亦可为文科生的记者表,简洁,平实,准确,恰似无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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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钟表收藏家,华语圈著名钟表专栏作家和意见领袖,眼光犀利精准,兴趣爱好广泛,钟表、音响、音乐无一不精,与国外各钟表收藏圈、媒体评论家、独立制表人交往甚密,熟知、收藏各品牌历代罕见精品,为华语区各大钟表媒体撰写专栏多年,将朗格红12、菲利普杜佛、FPJ等推向中国收藏界顶峰的“始作俑者”,“大毒枭”,其钟表著作、观点影响一代人。


█ 所有种类的手表里,我最迷恋货真价实的天文台表(Observatory Chronometer),在此特指由官方天文台经过标准测试而认证的机械手表。窃以为,追求精准乃时计之根本。在这个意义上,天文台表正是最纯粹的表。可惜,这类手表的数量实在稀少,即使在上个世纪四十至六十年代机械表的黄金时期,真正的天文台手表也极罕见。究其原因,应是制作、调校的难度及成本太高之故。也正缘于此,昔日的天文台表大多仅为竞赛之用,少有成品公开向大众发售供日常佩戴。那个时期,每年几大天文台的竞赛,入围者寥寥无几,传世者更是屈指可数,与如今COSC每年以百万计的认证不可同日而语。随着石英革命的到来,热闹了一百年的瑞士天文台表竞赛戛然而止,天文台表就此绝迹。近年来,拜机械表复兴与钟表收藏繁荣所赐,以法国Besançon天文台为首的一些机构又重操旧业,更新规则,恢复认证并举办新式竞赛。只是时过境迁,历经石英革命洗礼和现代科技进步,机械表的本质早已蜕变,就其第一位的属性而言,机械表的实用性已然让位于观赏性。即使撇开新一代智能手表不谈,若论对于时计精度的极致追求,人类也已完全可以采用先进的石英及电子技术,大不必再执着于机械表。说穿了,现在再做天文台表,象征意义为主,固然有其价值,但真正的天文台机械表自六十年代末就已彻底消失。


且说当年导致瑞士单方面终结天文台竞赛的始作俑者,除了石英技术的突飞猛进,另一难以启齿的罪魁祸首乃是以Seiko为首的日本高精度机械表,其时已在性能上超越了瑞士同类。1968年,Seiko在纳沙泰尔天文台和日内瓦天文台竞赛中同时获全面性大胜(同年纳沙泰尔天文台竞赛宣布取消),不但多枚机械手表机芯名列前茅,而且整体表现优异,呈交纳沙泰尔天文台的103枚Cal. 4520机芯有73枚通过认证。紧接着1969与1970两年,Seiko分别又有25与128枚Cal. 4580机芯获得天文台证书。所有这些天文台机芯,总共226枚,先后装壳成表,悉数向公众出售。那时Seiko旗下拥有两处手表制造厂,分别是第二精工舎(Daini Seikosha Co., Ltd.)与諏訪精工舎(Suwa Seikosha Co., Ltd.)——时值今日,这两大厂部依然并存,第二精工舎已被更名为精工株式会社(Seiko Instruments Inc.),諏訪精工舎被并入EPSON株式会社(Seiko Epson Corporation),皆隶属精工集团(Seiko Group)。这两个部门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既相互合作又友好竞争的关系。Cal. 4520与Cal. 4580皆为25石36,000高频手动机芯,与带日历的Cal. 4522等统属45GS系列,由第二精工舎研制。与此同时,諏訪精工舎研制出36,000高频自动机芯的61GS系列,包括Cal. 6145、Cal. 6146、Cal. 6155、Cal. 6156、Cal. 6185、Cal. 6186,均带日历,其中以奇数5结尾的三款为单历,偶数6结尾为双历。


45GS和61GS是公认的Seiko至今最优秀天文台级别机芯系列,一为手动,一为自动,于1968同年推出。两者的卓越性能首先体现在超高的精度。众所周知,Seiko迫于瑞士BO(全称Bureaux Officiels de Contrôle de la marche des montres,瑞士境内各计时器测试机构)干预,不得已停止为本厂表款冠名Chronometer,并由此制定了Grand Seiko(GS)标准与之抗衡。其后Grand Seiko标准又细分出Standard、Special和VFA三个级别。后来瑞士众多BO合成为COSC并更新规则,Grand Seiko标准随之也有所改变。经过修订的GS Standard初级标准在测试天数、方位、误差等各项指标上都达到COSC同等要求或更胜一筹。GS Special更为严格,VFA则是Grand Seiko最高级别,意指超高精度调校,乃Very Fine Adjusted的缩写(按正确英文语法,本应拼写为Very Finely Adjusted或Very Fine Adjustment,此是外话)。45GS和61GS系列中只有最出色的Cal. 4520、Cal. 4580、Cal. 6185、Cal. 6186被认证纳入VFA一级,装备这些VFA机芯的Grand Seiko和搭载Cal. 4520、Cal. 4580天文台认证机芯的Seiko Astronomical Observatory Chronometer异名同实,代表了Seiko极致的机械表工艺与成就,多年来深受天文台表迷们推崇。


VFA制定于1969年,正是表界风云激荡的一年,新旧时代在此交错,东西方制表艺术与科技在此强烈碰撞,天文台竞赛重新洗牌,高频及自动计时群雄逐鹿,机械与石英正面对抗 …… 这一年,Seiko在推出第一只石英表Astron 35SQ的同时,继续推进机械表的研发,VFA即为新标杆。可惜VFA的生产年期很短。1973年,恰好是瑞士COSC创立那一年,精工做出战略决策,中止包括VFA在内各级Grand Seiko表款生产,全线让位于石英表开发。十五年后,1988年,Grand Seiko重获启用,Seiko推出95GS,年误差10秒的新一代高精度石英表。又十年过去,1998年Grand Seiko机械表方才再出江湖,但VFA不在其列,原因不言自明。尽管此时机械表已大举复兴,迎来新的春天,但天文台表时代毕竟已成过去,VFA自然亦成绝响。Seiko最后两款VFA是Grand Seiko Ref. 6185-8000与Ref. 6186-8000,于1972年发布,仅生产了一年,加之调校相当费时,且当得此任的资深调校师仅寥寥数人,故产量极少。天文台手表以精准为本,通常只有时分秒简单读时显示,不附加复杂功能,偶有单历三针,但双历实属罕有。因此这两款终极VFA之中,又以双历的Ref. 6186-8000更为收藏者们所追捧。VFA虽未明文冠名天文台表,但完全可媲美最苛刻的天文台标准。当年Seiko出售的VFA表款皆有两年的保单,明确保证每月误差不超过1分钟,也就是每天误差在2秒之内。对于一款量产的机械表,这是不可思议的超凡精度。


我向往Grand Seiko VFA已久,不久前终于有幸入手一只Ref. 6186-8000,来龙去脉颇有传奇色彩。这只VFA最早为一位日本表友意外收获。此君原是纽约客,数年前回日本定居,偶尔还来纽约,与他见过两面,趣味相投,最近一次是三年前的A. LANGE & SOHNE(朗格)饭局,席间相谈甚欢,那次就聊了一些Seiko表的故事。未久就听闻他在东京逛表展,从一表商手里淘到这宝贝。他在东京人脉甚广,包括与Seiko高层私交甚好,很快就把表送到了精工首席调校大师大平晃先生手里亲自保养调校。大平先生自1970年起一直就职于Seiko,调校技艺出神入化,在表界享有崇高声誉,人称“神之手”。大平先生对当年这款VFA巅峰之作爱不释手,经重新拆洗、装配、调校后,此表状态超一流。不仅如此,据闻这只Ref. 6186-8000品相之出色甚至超过Seiko博物馆内的同款展品,令我羡慕不已,心想何时我也能有这等好事?不料无心插柳,美梦成真…… 长话短说,今年经另一位科威特表友之手,我于惊喜之中辗转得到了这一只VFA。好表到手,每天形影不离,照例要实测走时精度。整整一个月,这只VFA总共误差在半分钟之内,平均日差仅约+1秒,是我至今拥有的最精准的机械表。VFA果然名不虚传,即使已年逾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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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表原配密底,朋友特别配换了蓝宝石透底,强悍机芯得以一览无遗。与普通61GS不同,VFA版的Cal. 6186为古铜色,机芯中心夹板上刻有Very Fine Adj。遵循Seiko传统,Cal. 6186的设计走的是实用路线,一切以精准为目的,虽然贵为最高级别的Grand Seiko VFA,却迥异于高级瑞士表的华贵风格。例如Cal. 6186依然采用偏心螺丝微调,简单有效,与同时期推出的ETA高档机芯2892A2一路,却非更高级的摆轮螺丝或砝码微调。Cal. 6186直径27.4mm,厚5.6mm,25石,与同时代的另一自动高频天文台杰作GIRARD-PERREGAUX(芝柏)Cal 32A相比,Cal. 6186更加饱满壮硕,富有层次。这种立体感进一步强烈地体现在Ref. 6186-8000的外表,它的壳型令我立刻联想到如今更广为人知的44GS。事实上普通61GS的壳型与44GS如出一辙,然而61GS VFA则不同,轮廓线条更为丰富,相比44GS的简朴硬朗,61GS VFA更为冷峻挺拔,各个角度转折锐利,尽显刀剑之形。这股隐约的凌厉杀气上升到了盘面却悄然遁形,剑拔弩张之势就此化解,这应归结于此表不同寻常的盘面设计。Ref. 6186-8000不规则的钢壳外径约为37mm,表盘仍是典型的Seiko风格,细密辐射条纹从中心四射开来,熠熠生辉,但不见Grand Seiko标志性太妃针与棱角分明的时标。Ref. 6186-8000的时标细长高深,分钟刻度圈在时标内缘,与众不同。6点位上方印写VFA文字及标志,3点位双历窗口,其中星期显示为双语,佩戴者可选择英文或日文。此外按Seiko惯例,星期六显示蓝字,星期天红字,为这素雅的盘面平添一丝活泼趣味。Ref. 6186-8000时分秒三针皆短且细,高高悬浮于盘面之上,似乎是以免触碰高耸的时标,整个盘面因而具有了一种独特的纵深感,从侧面看尤其明显,远看则很平淡,绝不出众。如将其置身于一众昔日王者天文台表之中,Ref. 6186-8000料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只,也是真正可以用来天天戴的一只,因其颇有职人风骨,应适合上班族日常佩戴,譬如可为理工男的工程师表,书生气恰如其分,亦可为文科生的记者表,简洁,平实,准确,恰似无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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