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不谈表】内地客人买珠宝,最易陷入什么误区?

——专访佳士得珠宝部资深专家蒋肇丰(下)

翡翠市场为何变动巨大,内地客人购买珠宝时容易陷入怎样的误区,面对鉴定证书为何“尽信书不如无书”,黄钻的价格追不上粉钻、蓝钻是否源于炒作?答案将在本文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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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png珍妮花(新浪微博:@ctime珍妮花

表态网主编,师从锺泳麟先生,对现代腕表见解独到,在中国两岸三地各大媒体发表钟表评论数年。


█ 今年8月有幸在香港采访到了佳士得珠宝部资深专家蒋肇丰先生,请他分享珠宝投资里的门道。上一回我们聊到拍卖入门需要什么条件、珠宝保值是否只是宣传手段、什么情况下珠宝一定不保值以及如今什么宝石品类最受欢迎等等,详情可点击《珠宝投资心经》。本期我们则继续深入,揭秘为何翡翠市场变动巨大,内地客人购买珠宝时容易陷入怎样的误区,面对鉴定证书为何“尽信书不如无书”,黄钻的价格追不上粉钻、蓝钻是否源于炒作。


  • 在这么多宝石之中,翡翠的市场变动格外大,请您讲解个中缘由。


翡翠确实与其他品种的珠宝不同。为何它的价格变动如此之大呢?这个与中国文化也有关,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翡翠也是玉,它无法像黄金那样按斤两计,也无法像钻石以克拉计,价格是没谱的。我同意这就是翡翠的一个特性,往往做翡翠珠宝生意的行家,就会以此作为借口将价格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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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原属于芭芭拉·赫顿并由卡地亚设计搭扣的翡翠珠链创造了2.14亿港币的拍卖纪录


如果认真去看如何给翡翠定价,其逻辑其实和钻石、红宝都差不多的,由整条生产线的成本构成。从成品往前推,有珠宝商、供货商、更上一级的供货商、切割商、开采商等等。但翡翠的原料获取方式,与其他宝石不同。一块钻石或彩宝的原石拿来,大家可以较为精准地估算最终能切出多少价值的货品,而翡翠是赌石——哪怕开了个窗口看到水种很好的绿,也有可能这个绿仅仅是表层一片而已。所以,赌博成分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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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有人用1000万买一块(翡翠原)石,那是因为他判断这块石可以切出2000万的货,如果确实如此,皆大欢喜;可是如果最终只能切出500万的货怎么办呢?良心好或者做长线生意的人可能每样货品拉高一点点价格,让自己这单蚀300万就算了。也有人不管切除多少价值的货,都按1000万来卖,让自己保本。而这一切,外人都是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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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翡翠价格没有标准,所以早些年钱来得容易的时候,一只没有颜色的冰种手镯,随便哪里开价没有100万也有七八十万人民币。而如今,极干净的玻璃冰种翡翠手镯还是可以过100万,但以前那样的品质现在平均三、四十万也不一定有人要。尤其是内地,广东、北京、上海,好多翡翠商给客人的价太贵了,杀鸡取卵。推得高就容易跌得低,之前用三、四年时间把价格推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地,如今回落很正常,有利于行业健康。


但我也不会唱衰,觉得珠宝买不得。说到底,翡翠是有限的天然资源,除非现在全人类都对它没有感觉,全民罢买,不然它的价值会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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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家常说去拍卖可以捡到漏,其实是不是真的存在?捡到漏的都是花了很多钱的客户偶尔遇上的事吧?


这个可能性一定有,但是可行性的几率越来越低。一是因为资讯发达了,拍卖始终是低开的,没有人知道你就可以捡到便宜,但是如今大家什么都发到社交网络上去,同一件货品朋友圈好几个人发,完全没有你知人不知的事了。二是只有少数人懂的时候,才有机会捡漏,而现在人们熟练了,越买越懂了。我们那些估价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拍品,预展时也没放在好位置,拍卖图录也没拍什么靓照,但客人们自然而然都会去追那些货来看。一些太太买了十几年自己都成了专家,她们来看货根本不需要我们开口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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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说的无需讲解的客人,是专指内地香港客人都如此,还是单指香港?


客人还是有分别的,香港以及台湾客人,大比例是识货的,主要是她们买得早。内地客人大部分近十年开始买,不过学习得非常快。但也因为他们吸收得太快,一些假新闻假资讯不经验证就泛滥,于是一些错误的观点不知不觉就入了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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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重101.73克拉的梨形白钻2013年在佳士得拍出2670万美金


  • 有哪些错误的观点广为传播,可否举例?


有一个好例子,是我听到最多的了。在珠宝交易过程中,我们会使用行业术语,比如说红宝石有鸽血红,蓝宝石有皇家蓝、矢车菊蓝等等。这些在很多年前我还在学习的时候,大家说起来,都是有共识的。但是发展到今天,这些词却变成一种级别,一枚红宝动不动都鸽血红了,微商里十个卖红宝至少九个形容是鸽血红。鸽血红从来都不是一个级别,但如今从商家到实验室都太过吹捧这些,于是内地客人一来就问我这个是不是鸽血红。可是鉴定中心也有可能看走眼,且颜色判断有主观成分在内,你的蓝与我的蓝范围已经不同,你喜欢的蓝和我喜欢的蓝则绝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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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的佳士得伦敦拍卖会上,这枚来自波兰皇室、以9.2克拉缅甸红宝为主石的铂金镶梨形钻戒指被拍出337.5多万美金


所以回到我之前说的,大家买珠宝到底要干嘛?如果你是作为消费品,当然是要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枚红宝,你先别管它是不是鸽血红,先看看它,如果你不喜欢,就算写到什么血什么红都没有用;如果喜欢,证书却没有写鸽血红,你问我意见的话,那价格合适就买,证书打不到就打不到。看证书,产地是不是缅甸,价格差很远;有没有做过加热或填充处理,价格又差很远。产地价格都没有问题,那么是不是鸽血红,我的意见是真的不那么要紧。


而内地客人很容易因为证书上没有写鸽血红就不看货了。可是大家要知道,如果各位真的那么在意鸽不鸽血红,那一些行家有可能去找相熟的鉴定师,让人家松一下手,就算差一点点的还是给打上这几个字——有些鉴定中心真的可以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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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EF开具的彩钻证书


  • 您说的情况,我们熟知的、大的鉴定中心也可以这样做吗?


这个要看。首先不同的鉴定中心擅长范围不同,比如GIA主要做钻石鉴定而古柏林主要做彩宝。一些有信誉的大机构,也不代表他们每个地区的鉴定室都好。说到底,证书是鉴定师的个人意见,如果一些好的鉴定师走了,那么原鉴定实验室的素质也会下降。如今我们最信任的合作方是SSEF(The Swiss Gemmological Institute,瑞士宝石学院),也有AGL(American Gemological Laboratories,美国宝石实验室),这两家合作较多。尤其是SSEF非常严格,严格到必须裸石他们才肯做鉴定,生怕镶嵌对颜色有什么影响。一枚红宝戒指他们可以确定产地处理方式,但要给出鸽血红,必须去掉戒托。所以SSEF非常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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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这枚13.22克拉“Winston Blue”在佳士得拍出2380万美金,创造了每克拉180万美金的世界纪录


  • 对于上拍卖会的客人,您会建议他们注意什么?


最重要是,客人要先自问自己到底买珠宝的目的与预算。如果用来自戴,我甚至会建议烧过的红宝蓝宝,很容易色靓又通透,价格还要低很多。如果你要保值,那我就建议买顶级货色,一场拍卖里只有10件8件的那种。如果你的预算是三、四百万,也可以买到不错的红蓝绿宝或是翡翠,虽然个头小一点,但是品质好也能做到保值。但你说这个预算要彩钻,粉钻蓝钻之类,那真的遗憾,今时今日实现不了,只能买次一等的货色。我个人还是建议,要买来用,不然就如同你买了副毕加索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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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刚您提到钻石,我听到一个说法,为什么如今粉钻蓝钻价格居于高位而黄钻却稳在一个不那么高的价格区间,是因为黄钻的主要开采地出于动乱的非洲国家,没有加入戴比尔斯的钻石市场控制之中。是这样吗?


其实我认为是稀有度决定的,哪个矿被哪个集团控制影响没那么大,大家最终殊途同归。其实黄钻产量比粉钻、蓝钻大许多,也容易出大石,比如30克拉的Fancy Vivid Yellow不难找,可是20克拉的Fancy Vivid Yellow的粉钻、蓝钻恐怕已经一只手数得过来了。之前我们卖过的最贵的蓝钻,在日内瓦拍的,只有14克拉。周大福从苏富比买走那颗大粉钻,有60克拉,而我们称之为很幸运的“Fancy Vivid Pink”,因为如果你让我们说,那颗钻到不了“Vivid”的程度,但是它拿到了证书。但话说回来,有多少这么大的粉钻,也就那么一颗而已。但是60克拉以上的黄钻呢?单我们佳士得就卖出过好多颗。所以说来说去,都是一个稀有度的问题。


HT_red_diamonds_jef_140814_3x2_1600.jpg    尺寸大不了的红钻


不过粉钻、蓝钻并不是钻石里最贵的,最贵的是红钻。世界上已知最大的红钻是5.11克拉,三角形的,行内人都知道属于Moussaieff,它的名直接就叫“Moussaieff Red”。我相信要价非常高。之前我们有个客户私下找人买了2克拉的红钻,多少钱呢?400万美金1克拉,共800万美金,也就是6000多万港币买2克拉,比我的小拇指指甲还要小。


说回来,黄钻的价格确实没有那么癫。但你是否听说过Simmi矿?Simmi是非洲一个村落名,矿就在村旁边。这里出产的黄钻,(差不多条件下)直接就比别处黄钻贵好几倍,因为它黄得特别,非常鲜艳,有冲击力,简直要扑出来袭击你的眼睛!我们在日内瓦刚破了个记录,20克拉的黄钻拍出500多万美金连佣价,也就是20多万美金1克拉——10年前,别说20万美金,你跟我说黄钻超过10万美金1克拉,我都会说黐线!而十几克拉的Simmi,我想它们都已经是十几万美金1克拉了。所以,黄钻也已经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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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士得拍出的一对橙黄钻耳环,颜色达到Fancy Vivid


  • 最后一个问题。您在佳士得从事珠宝拍卖这么多年,能否分享一个特别的经历或者故事呢?


最特别,那一定要说2015年的春拍,孔祥熙家族藏品拍卖,当时引起了极大轰动。一是我从来没见过一些专注于古董瓷器的男性客人,都主动走过来要求看货、参拍。二是有些货我们估得便宜了,通常成交加价变成估价的三到四倍是正常的,但那一场全场成交价是估价的七倍,其中一件估价六十几万的翡翠,最终拍出一千多万港币!三是一位坐在现场的客人,衣着打扮好特别,基本上,只要是他参与竞拍的,最终都被他买走,而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买大货的客人会亲自现身拍场。四是那一场至今仍是佳士得亚洲区单次珠宝拍卖纪录的保持者,差不多10亿港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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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熙家族珍藏里的翡翠拍品


孔祥熙那批拍卖里,超过半数是翡翠,其实并不是靓得不得了的翡翠,但确实是旧货,稀有性已经摆在那里了。就像今年春天我们在纽约的洛克菲勒家族主题拍、2009年的伊丽莎白泰勒私人珍藏珠宝,再往前数的温莎公爵的私人珍藏……拍卖行拿到这样的货,几乎都是大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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